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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次见到花草茶,惊叹于她们艳丽的韵致。那时,她们正被捧作欧洲贵族安置在超市的入口处热卖。大幅的华丽的背景,拥簇的好奇的人群,每一样花草都用朴质但打磨得细致的木桶盛放着。强烈的灯光打在上面,每一朵都是一张美脸,灿若桃花,干爽、洁净,没有一丝一毫的败笔。呆呆地被涌动的人群挤向前又被挤回来,惊艳的心使目光不肯离开她们。身边的喧嚣退却,感觉和这些花草一样静谧。边上有几个浅口酒杯,里面盛着水,水中盛着花,绿绿紫紫,浓浓淡淡,美得化不开。那是一簇簇艺术杰作,在我看来,却绝不是带着诸多功效的饮品。那样的美怎叫人忍心喝下她呢?

    突然,一只大勺子往眼前木桶里用力一铲,勺起一大把紫色的勿忘我。一惊!仿佛听到一丝隐隐的哀怨,心神也同她一道被那一铲掠走了,久久回不了神

    后来,看到一篇采访,对象是一个在跨国公司担任要职的已过而立之年女人。高贵、感性,美貌自不在话下,且精干,仍单身。采访在一个酒店的咖啡厅进行。女主角一出场就点了一杯花草茶,记者将她和茶联系起来,称她就是一杯“午后的花草茶”同样的闲雅。合上杂志,不禁想象那是怎样一个和谐雅致的画面: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一个美丽精干的单身女子在似强似弱的光景里一小口一小口地轻饮,花草茶的精气顺着清澄的水慢慢地化做她的灵气。不知是对花草茶的记忆还是这位身居要职的单身女强人让我记住了“午后的花草茶”这个比喻,于是,午后,阳光流泻,喝一杯花草茶成了一种美好的想象。但,仅仅是想象。

    再后来,一个好友跟我诉说她奇怪的经历:连日腹泻,又找不到病源;但皮肤却变得白皙,用她的话说是“吹弹可破”这时才知道,原来是喝了勿忘我。勿忘我?我想起来了,被那只大勺子一把铲起的紫色的细碎的身影!我问朋友:你怎么就能喝下她呢?几乎是诘问。朋友一头雾水,满眼怪异地看着我。她并不知我从前的惧怕,倒是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,嫩白红润。

    对美貌的追逐最终让我对那紫色的细碎的花儿动了心思。到时就闭着眼睛咽下它吧,心想。来到超市的食品区,找了许久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它们的存在,和咸菜、萝卜干一样被堆放在一排排梯形的敞口粗木桶里,却没有咸菜们的位置显眼。没有绚丽的灯光,没有拥簇的人群,只有我一人光顾;一只只铝勺随意地扔在上面,连介绍功效的说明文也有些字迹模糊,甚至被撕掉一大半细看这些勿忘我、红巧梅、白合花、玉蝴蝶还是依旧的艳丽,只是多了些落寞,如历经繁华之后的贵妇,无奈但淡定,百炼成钢。

    轻轻勺满一小袋勿忘我,装好,带回家。每天勺一些出来,没有喝红酒用的浅口杯,只好用泡工夫茶的盖碗盛着,注入沸水,一股生腥的青草味儿随一阵青烟飘散开来。心情竟出奇地平静,眼前的花草茶也不如从前那般触目惊心。盖上茶盖,再往透明玻璃杯倾入青黄的澄清的水,然后一口喝下。几天后,皮肤果真白嫩嫩。

    这已是另一些花草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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